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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应新生代农民工发展诉求

来源:农民日报

主持人:本报记者 施维

嘉宾: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研究员 崔传义

继“农民工”这一词汇出现近30年后,“新生代农民工”又作为一个群体出现在人们面前。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着力解决新生代农民工问题。”这引起了整个社会对于新生代农民工的热切关注。与他们的父辈相比,由于成长环境、教育状况以及文化等因素的影响,新生代农民工在思想观念、价值标准、文化素质乃至人生态度等方面都有着明显的区别,这种区别不仅将影响他们未来的人生走向,也必然对我国的城镇化发展、农村经济结构变化乃至整个中国的经济结构变化产生重大的影响。本期对话,我们请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崔传义和大家一起讨论这个话题。

主持人:近几年,有关新生代农民工的话题,逐渐受到社会和研究者的关注,尤其在日前国务院发布的2010年中央一号文件中,使用了“新生代农民工”的提法,这是“新生代农民工”首见于中国官方文件。作为长期研究农民工问题的专家,您怎么看待中央一号文件首提“新生代农民工”的重要意义?

崔传义:中央一号文件对农民工问题非常重视,实际上提出了两个方面的大政策,一是把加强农民工的技能培训、就业服务、社会保障包括公共服务作为改善民生的重要内容;二是强调要让农业转移人口能够落户城镇,获得与城市居民同等的待遇。然后特别提出了要解决好新生代农民工的问题,这是把农民工特别是新生代农民工的问题的解决放在了统筹城乡、推进城镇化发展、带动“三农”问题解决的一个关键性问题,是推进城乡二元体制改革的关键性问题,也是改善民生、遏制城乡差距扩大、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主持人:“新生代农民工”应该如何定义呢?另外,以前我们谈农民工问题时,更多地是把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在看待,为什么现在要把“新生代农民工”单独予以强调?

崔传义:我理解的“新生代农民工”就是指,在上世纪80年代以后也就是改革开放以来出生、成长并且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这基本上也是社会对“新生代农民工”的普遍定义。这次中央一号文件之所以将其提出来特别强调,是因为新生代农民工已经成为当前农民工的主体,他们的发展诉求将成为农民工群体的主要诉求,解决好他们的发展问题,是解决农民工问题的关键所在。

新生代农民工在农民工中的比例正在逐步上升,初步统计新生代农民工约有1亿左右,大约占农民工总数的60%。但是我认为应该不止这个数。因为1亿的数目是以1.5亿进城务工农民为基数计算的,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大量农民工是在乡镇企业、本土就业,整个农民工群体的数目是2.3亿左右,这样算来,新生代农民工的数目应该是1.2亿左右。

主持人:有人曾这样警告珠三角的老板们,“千万不要以为现在拖着拉杆箱来的和当年扛着蛇皮袋来的还是一种人”。这一句话,道出了两代农民工由内而外的差异。您能为我们系统地解读一下新生代农民工的特点吗?

崔传义:与他们的父辈相比,新生代农民工主要有四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新生代农民工没有务农的经历、没有种田的技能,他们和传统农业是疏远的。很多人出了学校门就进了城市、进了工厂,有的还是在城里跟着打工父母成长起来的,他们的就业观念、生活方式、消费方式基本上和城市人是差不多的,他们对城市的认同远远高于农村,回农村务农的意愿非常低,渴望融入城市社会、成为真正的市民。

第二个特点是,新生代农民工不像他们的父辈一样经历了一个从农村到城市改革前后变化的比较,他们的父辈往往习惯于这样前后的比较,虽然城乡二元体制给他们带来很多的困难,甚至是痛苦,但是因为有着这种生活逐步的变化,打工的收入也明显高于务农的收入,所以他们虽然对歧视不满,但对二元体制有一定的忍耐,也承认自己的农民身份。而新生代的农民工没有经历这样一个变化的经历,他们是现实的、横向的比较,他们认为自己和城里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的新生代,没有什么不同,不应该受到不公平待遇,所以不承认这种城乡二元体制。他们的平等意识比较强,要求平等就业、平等的待遇、平等地参加各种社会活动,要求破除城乡二元体制的愿望比较强烈。

第三个特点是,他们的文化水平都比较高,基本上是初中以上,还有一部分是高中生或者中专生,知识面、信息来源比较广,而且大多是年轻人,经过了在城市打工、市场就业的洗礼,他们的拼搏意识和进取精神还是比较强的,不仅仅满足于挣点钱来改善家里的生活,而是要求有所发展。他们更看重个人的能力和机会,相信只要我努力拼搏,有适当的机会,就能获得成功。老一辈较多的还是看重关系和背景,而对年轻人来说他们没有这个包袱,这也是一个时代发展的体现。

第四个特点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弱点,他们没有吃过太多的苦,没挨过冻和饿,温饱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所以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比父辈差一点。这是他们的弱点,这与他们追求自己的发展是一个矛盾。农民工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才能在城市里站住脚、扎下根,就必须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有坚韧不拔的毅力,这个弱点必须要克服。

从整体上来说,新生代农民工身上展现的一些特质体现了时代的发展,具有现代性,往这个方向发展还是应该给予充分肯定。虽然他们也有很多弱点,但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主持人:现在南方沿海地区出现了农民工荒的现象,很多人就感觉到这和新生代农民工的发展壮大有关,但同时也有人认为,这反映了新生代农民工不能吃苦的性格弱点,对此很是忧虑,您怎么看?

崔传义:应该说,多年以来我们的工业化、城市化是在农民工权利缺失基础上的发展。近些年的多种情况已经表明,损害农民工利益的发展是不可持续的,尤其是现在,随着大量新生代农民工的出现,他们理念的变化在巨大地冲击着旧有的农民工管理方式和待遇机制,他们不能容忍低工资,不能容忍劳动条件差、住得不好吃得不好,不能容忍没日没夜地加班,而这些事情都是对农民工利益的侵害。我们前面说过,新生代农民工没有他们父辈能吃苦耐劳,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并不是吃苦的事,这是他们合理的要求。如果城市、企业的发展不能满足他们的合理诉求,那他们就用脚投票。应该说这是新生代农民工的特点,我们不能把板子打在他们身上,应该从制度上找原因。

主持人:从长期的发展来看,我国还有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要转移出来,但是我国沿海一些地区在推进产业升级、调整的过程中,实质是排斥农民工的,甚至提出了要限制农民工的建议。对于新生代农民工而言,他们很可能要面临在城市既无法立足、又不愿回乡务农的两难境地,这会导致产生新的社会问题。

崔传义:应该说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包含两个方面的意思:一个是新型产业的发展,一个是传统产业的改造和升级。传统产业的改造和升级,肯定是和农民工密切相关的,不能够撇开农民工的就业和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来单一地谈发展新型产业。就算是新型产业的发展,不可能都用大学生,有一部分也是原来的产业工人转化而来的,毫无疑问,未来在这方面新生代农民工必将担当起重要的角色。所以,我们在产业升级调整中应该很好地对待新生代农民工,解决好他们的就业、培训、发展问题。如果我们的新型产业发展起来,结果却造成了一部分人的失业,这绝不是发展的目的。一些新兴国家在发展的过程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结果造成了大量的城市贫民窟,这是我们应该注意的。我们不会走这条路,我们也不应该走这条路。

主持人:毫无疑问,新生代农民工的发展和壮大必将对我国经济结构变化产生重大影响,针对他们的发展特点,我们是否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

崔传义:顺应新生代农民工的需要,应该更有针对性地调整我们的政策,推进让他们真正融入城市的制度建设。这样能够使社会发展的要求、农民工的愿望以及政府的策略相结合起来,能够既促进他们的发展,同时也转化为社会发展的动力。

应该说,近些年来我们的农民工政策是在不断地完善之中,有很多进展,也有很多制度创新,但从整体上来说,农民工的服务管理还没有彻底摆脱城乡二元体制的影响,现在的体制还没有为他们成为城市人创造很好的机会和条件。农民工的问题依旧是相当突出。工资偏低,劳动权益得不到很好的保障,职业病频发,劳动安全危害性突出,有社会保障的比较少,80%左右的农民工没有养老保险,医疗、居住问题比较大等等。户籍制度及附加其上的不公平制度仍旧成为阻碍他们享受应有的权益待遇和市民化的最大障碍,这和他们的要求及城市化的要求相差很远,需要解决。

主持人:看来,我们今后的农民工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20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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